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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装在套子里的人

    上班出门时,我与妻在门口争执了几句。只听轻微的“吱嘎”一声,对面的防盗门滑开了一条缝,老牟探出了半张苍白、尖瘦的脸。一副宽边茶色镜遮挡了脸的三分之一,却没有缩短脸的长度,更显得半秃的脑门更加隆起,下巴尖锐如锥,活脱脱一个剥开了棕衣的尖头棕子。我瞪了老牟一眼,他立即挤出憨厚的笑纹嗫嚅地说:“人性,人性?:闷婺巳诵?。”

老牟与我都在某商会供职,我却比较怕他;不仅我怕他,好象我的其他同事、我们会长也比较怕他。其实老牟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凶。他身材高大,却总是佝偻着背、低着头走路做事。你与他打招呼或说事,他抬起迷茫的眼睛盯着你,脸上浮现僵硬的微笑;仿佛他还没有睡醒,你就打扰他。老牟常年穿两套衣服,西装或夹克。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但颜色与款式却十多年不变。新衣穿破旧了,再换新的还是这个款式与颜色。身上常年斜跨着的那个男式包也是十多年不变。我们开玩笑说老牟一定是十年前就批发了同一颜色与款式的几十套衣服放在家里。他的一句口头禅:“人性,人性,这是人性”也十多年不变。

商会组织员工帮扶小微企业,老牟笑眯眯地领命而去干了一天,第二天就让老婆打电话给会长请假,说身体不适要输液。之后的日子,当我们忙得两脚不踩地时,老牟病愈,悠闲地在办公室中吹着空调说:“人性,人性。人性就是趋向安逸的。”老牟一上班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串办公室。无论走到哪个办公室他一屁股就坐下,坐下之后开骂,先骂政府,再骂社会,骂着骂着就骂到商会,商会的不足在他的显微镜下放大到商会就只做坏事不做好事一样?;岢て谜依夏蔡富?。

会长说:“老牟,你是老员工了,有啥意见咱开会时在会上说好不好?”

老牟心想:我才没那么傻呢?;嵘纤盗艘舶姿?,说了让你们好整我呀?他嘴里却说:“天打五雷轰,这不是我讲的,我没讲过,我好象在某个办公室听说了那么一两嘴。”

得,会长一听到扯到无辜的人赶紧的打住,换话题。

会长说:“我们是社团组织,你是自愿聘入我们商会的,聘入时你表示过要遵守商会纪律,为什么接受企业的宴请并且在这过程中还叫了小姐?”

老牟心里发火,他心想:你说老子,你TMD可能也是坐在台上说得人五人六,一到歌厅抱着小姐又啃又跳。嘴上却说:“领导,我那是为加强同企业联系才去吃的饭,叫个小姐陪唱歌那是人性的需要。我说了不要小姐,不要小姐,可企业的同志一定要安排,都安排了我也不能浪费,对吧?”会长被他气得发晕,拍着桌子放狠话道:“老牟,嫌商会不好你可以退会。你不要端着商会的碗,还要拉屎在商会锅里。”

“领导,我改还不行吗?我只是出于人性犯点小错至于您发这邪火吗?这也不是我的错,是商会这种机器设计有缺陷,我搞点小应酬、小腐败是润滑剂让机器运转正常。”老牟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心里却说:“那你开除我呀,有本事你开除我,社会风气就这样你能搬石头打天?”

会长还真不敢开除老牟,老牟有后台,而且前后左右一看老牟这样的人还不少。我们都怕老牟。

老牟这么个狠人,有一日却遇到了克星。老牟喜欢K歌,在歌厅里遇见了银枝,一见银枝低垂着的脸上有一种玉洁冰清的幻像,老牟醉了。他偷老婆的名牌衣服来讨好银枝,银枝也不嫌弃,只是捧着老牟的脸说想跟他过好人家女人的日子。老牟问:“你不嫌我老、丑?”

银枝娇媚地说:“只要你不嫌我脏就行。”

老牟与老婆闹离婚与银枝同居。同居生活让老牟心花怒放,觉得自己赚大发了。这年纪吃上嫩草,银枝要什么他给什么,没钱就到处乱扯乱借。

正当人们对老牟的艳遇议论纷纷时,老牟却要跳楼。他爬上商会的顶楼坐在屋檐边,两脚悬空,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社会就是个大骗局,我的骗术不如别人,我该死。”“李银枝你卷得我一分不剩,欠着几十万的外债,你就是跑了,我变鬼也要将你追回来。”……

Tags:套子、门口、争执、吱嘎、防盗门 责任编辑:华宇娱乐平台在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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